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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定相对风险规避

恒定相对风险规避(Constant Relative Risk Aversion,简称CRRA)是经济学和金融学中刻画决策者风险态度的一种经典效用函数形式。其核心特征是:决策者对不同财富水平下相同比例的风险表现出不变的风险厌恶程度,即相对风险规避系数(Coefficient of Relative Risk Aversion,简称RRA)为常数。这一性质使得

浏览 0 更新 2025-10-26

恒定相对风险规避(Constant Relative Risk Aversion,简称CRRA)是经济学和金融学中刻画决策者风险态度的一种经典效用函数形式。其核心特征是:决策者对不同财富水平下相同比例的风险表现出不变的风险厌恶程度,即相对风险规避系数(Coefficient of Relative Risk Aversion,简称RRA)为常数。这一性质使得CRRA成为理论分析和实证研究中使用最为广泛的风险偏好设定之一。CRRA效用函数最早由Arrow(1965)和Pratt(1964)在风险规避理论框架中系统阐述,是现代决策理论的重要基石。

CRRA效用函数的一般形式为:

U(c)=c1γ11γ,γ>0,γ1U(c) = \frac{c^{1-\gamma} - 1}{1 - \gamma}, \quad \gamma > 0, \gamma \neq 1

γ=1\gamma = 1 时,通过洛必达法则取极限,退化为对数效用函数 U(c)=ln(c)U(c) = \ln(c)。其中,cc 通常表示消费或财富水平,参数 γ\gamma 即为相对风险规避系数。γ\gamma 越大,决策者越厌恶风险。当 γ=0\gamma = 0 时,效用函数退化为线性形式 U(c)=c1U(c) = c - 1,对应风险中性情形。这种函数形式的灵活性使CRRA能够涵盖从风险中性到高度风险厌恶的广泛偏好类型。

CRRA效用函数具有若干重要性质。第一,相对风险规避系数恒为 γ\gamma,不随财富水平变化,即 R(c)=cU(c)/U(c)=γR(c) = -c U''(c) / U'(c) = \gamma。第二,绝对风险规避系数(Arrow-Pratt绝对风险规避系数)随财富增加而递减,为 A(c)=U(c)/U(c)=γ/cA(c) = -U''(c) / U'(c) = \gamma / c。这意味着财富越高,决策者对绝对风险的容忍度越大,这符合经济直觉——一个亿万富翁比一个普通工薪族更愿意承受一万元的赌局。第三,该效用函数属于等弹性(Constant Elasticity of Substitution,简称CES)效用函数族,跨期替代弹性为 1/γ1/\gamma。当 γ\gamma 较小时,消费的跨期替代弹性较大,消费者更愿意根据利率变化调整消费路径。当 γ\gamma 较大时,消费者倾向于平滑各期消费,跨期替代意愿较弱。这一特性使CRRA在宏观经济学和资产定价领域具有广泛应用。

在资产定价中,CRRA效用常被用于代表性投资者模型。典型的消费资本资产定价模型(Consumption Capital Asset Pricing Model,简称CCAPM)假设投资者具有CRRA效用,由此导出无风险利率和风险溢价的解析表达式。具体而言,均衡状态下无风险利率为 ρ+γg\rho + \gamma g,其中 ρ\rho 为时间贴现率,gg 为消费增长率;风险溢价为 γσ2\gamma \sigma^2,其中 σ\sigma 为消费增长率的波动率。这意味着风险溢价与风险厌恶系数和消费波动的平方成正比,波动越大,投资者要求的补偿越高。

著名的股权溢价之谜(Equity Premium Puzzle)正是基于CRRA效用框架提出的。Mehra和Prescott(1985)发现,美国历史数据中股权溢价约为6\%至7\%,而基于CRRA效用和实际消费增长数据估算的合理溢价不足1\%。即使设定极高的γ\gamma值(如超过30),结果仍然不匹配,却会导致无风险利率过高,这被称为无风险利率之谜(Risk-Free Rate Puzzle)。这两个谜题共同对CRRA框架提出了严峻挑战,促使学界发展了习惯形成(Habit Formation)、递归效用(Recursive Utility,如Epstein-Zin效用)等替代模型以更好地解释资产价格数据。

在投资组合选择问题中,CRRA效用导致一个简洁的最优解:投资者最优风险资产配置比例不随财富变化,为常数。这一性质源于CRRA效用函数的齐次性,即 U(kc)=k1γU(c)U(kc) = k^{1-\gamma} U(c)(加上仿射变换)。更具体地说,Merton(1969)和Samuelson(1969)的开创性工作表明,在连续时间框架下,具有CRRA效用的投资者会将恒定比例的财富投资于风险资产,该比例取决于风险溢价、风险资产收益率的方差和风险厌恶系数。这使得CRRA在生命周期资产配置模型中广为采用,为养老金投资和长期财务规划提供了理论基础。

CRRA与恒定绝对风险规避(Constant Absolute Risk Aversion,简称CARA)构成鲜明对比。CARA的绝对风险规避系数恒定,但相对风险规避系数随财富增加而递增。CRRA则恰恰相反:绝对风险规避递减而相对风险规避恒定。在实证研究中,对 γ\gamma 的估计范围通常在1到10之间,但具体数值因数据来源、估计方法和样本周期不同而存在较大分歧。实验室实验、问卷调查和宏观数据校准各有不同的估计结果,反映了风险偏好测量的复杂性和情境依赖性。

在应用层面,CRRA效用函数在公共政策评估中同样扮演重要角色。在成本效益分析中,政府需要评估公共项目对具有不同收入水平人群的福利影响,CRRA效用提供了衡量风险分配和代际公平的规范标准。例如,在气候变化经济学中,Nordhaus的DICE模型和Stern的Stern Review都采用了CRRA框架来贴现未来效用,二者因选择不同的γ值而得出截然不同的政策建议,引发了关于社会贴现率选择的广泛辩论。此外,CRRA在保险经济学中也有重要应用,用于分析最优保险需求、道德风险和逆向选择等问题。保险需求理论表明,具有CRRA效用的消费者对保险的需求随财富增加而增加,这与实际观察一致。在实验经济学领域,研究人员通过设计彩票选择实验来估计个体的γ值,发现大多数实验对象的γ估计值集中在0.5至2之间,但存在显著的个体异质性。性别、年龄、认知能力和文化背景等因素都会影响风险厌恶程度。CRRA框架也被扩展到多物品和多期决策情境,形成了跨期CRRA模型和多元CRRA模型等扩展形式。尽管存在经验局限性,CRRA因其理论优雅性和实践可用性,仍然是理解风险决策的基础性框架,也是发展和检验更复杂行为模型的参照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