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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DC

中央银行数字货币 (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CBDC) 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简称 CBDC)是由一国中央银行以电子形式直接发行的法定数字货币,构成央行的直接负债,与实物现金具有同等的法偿地位。CBDC 与加密货币(如Bitcoin)和稳定币的本质区别在于:前者是主

浏览 6 更新 2026-06-26

中央银行数字货币 (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CBDC)

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简称 CBDC)是由一国中央银行以电子形式直接发行的法定数字货币,构成央行的直接负债,与实物现金具有同等的法偿地位。CBDC 与加密货币(如Bitcoin)和稳定币的本质区别在于:前者是主权信用背书的国家法定货币的数字化延伸,后者则是去中心化的私人部门创设,缺乏法定货币地位。

CBDC 的兴起根植于三重驱动力:现金使用量持续下降(尤其在瑞典和中国等国家)、分布式账本技术(DLT)的成熟,以及应对Libra(后更名为 Diem)等私营稳定币对货币主权潜在侵蚀的前瞻布局。国际清算银行(BIS)2023年的调查显示,全球超过 90\% 的中央银行已启动 CBDC 相关研究或试点。

零售型与批发型 CBDC

CBDC 按使用场景可划分为零售型(Retail CBDC)与批发型(Wholesale CBDC)两大类别。

零售型 CBDC 面向公众,旨在替代或补充实物现金,作为普惠的电子支付工具。其设计需权衡匿名性反洗钱(AML)合规、计息与否、持有上限等核心参数。中国的数字人民币(e-CNY)是零售型 CBDC 的典型范例——采用"中央银行—商业银行"双层运营架构,央行将数字人民币发行至商业银行,后者再向公众兑换。

批发型 CBDC 仅限于金融机构间的大额清算与结算场景,本质上是中央银行准备金账户的数字化升级。其核心目标是提升大额支付系统(RTGS)的效率、降低跨境支付的摩擦成本、实现券款对付(DvP)和同步交收(PvP)的原子化结算。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 Project Ubin、加拿大银行的 Project Jasper 和欧洲央行的批发 DLT 实验均属此列。

经济逻辑与货币理论

CBDC 可从货币经济学三重职能——计价单位交易媒介价值储藏——获得理论定位。

作为交易媒介:CBDC 提供了近乎零摩擦的电子支付手段,可弥补现金使用下降导致的"数字支付公共品"缺位。在双边市场理论框架下,支付系统具有显著的网络外部性——私人支付平台可能形成垄断定价和数据壁垒,而 CBDC 作为公共基础设施可恢复竞争的公平性(Giacomo CalzolariJean Tirole 均对此有论述)。

作为价值储藏:计息的零售型 CBDC 将直接成为货币政策传导的新渠道。在传统框架中,央行的政策利率仅通过银行间市场间接影响零售存款利率;计息 CBDC 使央行得以跨越商业银行中介,直接作用于居民和企业的储蓄决策。Markus BrunnermeierDirk Niepelt数字货币挤兑模型指出,CBDC 对银行存款的替代弹性(σ\sigma)决定了其对金融中介的竞争压力:若 σ\sigma 过低,CBDC 缺乏吸引力;若 σ\sigma 过高,则可能引发系统性脱媒(disintermediation),削弱商业银行的信贷创造能力。

作为计价单位:CBDC 不改变计价单位的本质——它仍是主权货币的数字形态,不构成类似货币竞争理论中哈耶克所设想的私人货币竞标。但它的存在可能压缩私人稳定币在支付领域的计价空间。

对货币政策的深远影响

CBDC 对货币政策框架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

  1. 突破有效利率下限(Effective Lower Bound, ELB):实物现金的零名义利率构成传统货币政策的零利率下限约束——公众可无限持有现金以规避负利率。若 CBDC 全面替代现金并设计为可计负利率,则 ELB 可被技术性突破。Kenneth Rogoff 在《现金的诅咒》中论证了这一逻辑,但也引发了对金融压抑的伦理争议。
  2. 利率传导效率提升:计息 CBDC 赋予央行直接调控零售利率的工具,缩短了传统货币政策传导的久期链条。在新凯恩斯主义DSGE框架内,引入 CBDC 可在央行政策利率与居民跨期替代决策间建立更直接的联结,可能增强货币政策的产出缺口通胀缺口响应速度。
  3. 货币乘数与信贷创造:若 CBDC 对银行存款产生大规模替代(即"数字化挤兑"),商业银行的准备金存款基础将同步收缩,货币乘数(m=MHm = \frac{M}{H})的稳定性将受到冲击。这迫使央行重新校准存款准备金率公开市场操作的参数。

与加密货币和稳定币的对比

CBDC 与去中心化加密货币的差异是结构性的,可归结为三个维度:

\begin{tabular}{c|c|c} \& CBDC \& 加密货币/稳定币 \\ \hline 发行主体 \& 中央银行(公共部门) \& 私人矿工/发行方 \\ 价值锚定 \& 主权信用 + 法偿地位 \& 算法稀缺性/抵押资产 \\ 账本治理 \& 许可制(中心化或联盟链) \& 无需许可(去中心化共识) \\ 隐私设计 \& 可控匿名(AML/KYC 合规) \& 假名制(如 Bitcoin)/零知识证明 \\ \end{tabular}

在经济本质上,CBDC 是法偿货币的技术升级,而稳定币是私人货币的数字复兴——后者试图通过超额抵押或算法调节复制自由银行时代的竞争性发钞模式。两者之间的灰色地带在于:若 CBDC 采用双层架构并通过商业银行分发,其与当前银行账户体系中的电子货币(即商业银行存款的数字化形式,占 M1 的绝大部分)的边界并不截然清晰。

全球实践与前沿争议

中国数字人民币(e-CNY)是当前全球规模最大的零售型 CBDC 试点,截至 2024 年已覆盖 26 个试点城市,累计交易规模突破万亿人民币。巴哈马的 Sand Dollar、尼日利亚的 e-Naira 和牙买加的 JAM-DEX 代表了小型经济体 CBDC 落地的先行尝试。

前沿争议集中于:(1)隐私边界——CBDC 应在多大程度上对央行或政府披露交易信息?过度透明将侵蚀公民的财务隐私权,过度匿名则削弱反洗钱和反逃税能力。(2)跨境溢出效应——一国 CBDC 的国际化可能加剧货币替代(currency substitution),使弱势货币国家面临货币政策独立性丧失的风险,亦即数字美元化(3)网络安全与单点故障——CBDC 基础设施若遭受攻击,后果远超任一商业银行的系统故障,对业务连续性灾备架构的要求极苛刻。

尽管争议未解,CBDC 已成为全球货币金融基础设施演进不可回避的议题。其终极目标并非消灭现金或替代商业银行,而是在数字时代为公众保留一个无信用风险、无对手方风险、由国家信用直接担保的价值载体——这一角色自中央银行诞生以来即为其存在理由,CBDC 不过是它在数字维度的自然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