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NOWECON WIKI

ARTICLE

保罗·罗

保罗·罗 (Paul Romer) 保罗·迈克尔·罗（Paul Michael Romer，1955–），美国经济学家，2018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与 William Nordhaus 共享），内生增长理论（Endogenous Growth Theory）的奠基人。曾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2016–2018），现任纽约大学和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教授。

浏览 0 更新 2025-11-08

保罗·罗 (Paul Romer)

保罗·迈克尔·罗（Paul Michael Romer，1955–），美国经济学家，2018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与 William Nordhaus 共享），内生增长理论（Endogenous Growth Theory）的奠基人。曾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2016–2018），现任纽约大学和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教授。罗的核心贡献在于将技术进步内生化——将其从传统增长模型中无法解释的"天降吗哪"转变为由经济主体逐利行为所驱动的、可分析的内生变量，从而彻底改变了宏观经济学对长期经济增长的理解。

从 Solow 残余到内生技术变迁

在 Solow 增长模型中，长期人均产出增长完全依赖于外生的技术进步率，模型本身无法解释这一进步的来源——它被归入所谓的"Solow 残余"。Romer 1986 年的论文《Increasing Returns and Long-Run Growth》以及 1990 年的经典论文《Endogenous Technological Change》直接面对这一问题，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框架，使技术进步成为模型内部由有目的的 R\&D 投资所决定的结果。

Romer（1990）模型的核心结构包含三个部门：

  1. 最终品生产部门：使用劳动 LYL_Y 和一系列中间品 xix_i 以 Dixit–Stiglitz 形式的 CES 技术进行生产；
  2. 中间品部门：在垄断竞争下将已发明的设计方案转化为差异化的资本品；
  3. 研究部门：使用人力资本 HAH_A 和已有的知识存量 AA 产生新的设计方案。

关键生产函数为：

A˙=δHAA\dot{A} = \delta H_A A

其中 AA 是知识存量（可用设计方案的数量衡量），HAH_A 是配置在研究部门的人力资本，δ\delta 为生产率参数。这一设定意味着知识生产具有线性于现有知识存量的特征——前人积累的思想使后人更容易产生新思想（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效应）。

知识的特殊经济属性：非竞争性与部分排他性

罗对经济学最深远的影响或许不在于特定的模型形式，而在于他对知识作为一种经济品的深刻重新定义。他系统区分了两个常被混淆的属性：

  • 竞争性（Rivalry）：一个物品被某人消费后是否减少他人可消费的量。普通商品是竞争性的；知识——一旦被发现——是非竞争性的：勾股定理被一个人使用并不减少他人使用它的能力。
  • 排他性（Excludability）：是否能够阻止他人使用该物品。知识可以部分排他——通过专利、商业机密和法律保护，但排他通常是不完全的。

这种"非竞争但部分排他"的组合正是市场机制下知识生产的核心张力所在：非竞争性意味着知识应被广泛传播以最大化社会福利（边际成本为零）；但若完全无偿传播，私人部门将缺乏投资于 R\&D 的激励。专利制度和知识产权保护因此成为在静态效率与动态激励之间权衡的制度安排。罗的这一分析框架为创新经济学和知识产权政策提供了微观理论基础，深远影响了 Aghion 和 Howitt 等人后来发展的 熊彼特增长模型。

规模效应及其争论

Romer（1990）模型的一个直接预测是规模效应：更大的人口规模（从而更多研究人员）应导致更快的长期增长。这一预测在宏观数据层面面临挑战——例如 20 世纪后半叶 OECD 国家研究人员数量大幅增长，但 TFP 增长率并未呈现相应的加速。后续文献（特别是 Jones (1995) 和 半内生增长理论）对此进行了修正，通过引入跨期知识溢出中的递减回报（如著名的"钓鱼困境"——鱼越钓越少而非越多）来消解规模效应。

罗本人对此争论的回应（2000 年后）强调：规模效应应理解为一个水平效应而非增长效应——更多研究人员提高的是人均收入的水平路径，而非其长期增长率。这一重新解释使 Romer 框架与 Jones 的半内生模型在一定程度相容。

政策实践：宪章城市与制度竞争

除学术贡献外，罗以大胆的政策主张著称。他提出的"宪章城市"（Charter Cities）概念主张在发展中国家创设由外部发达国家托管治理的新型城市特区，通过引入优质制度来启动经济增长。这一思想根植于他的理论信念——制度是长期经济表现的根本决定因素，而好的制度可以通过有意识的"规则移植"来实现。

2008 年金融危机后，罗在宏观经济学方法论层面亦有重要介入，尖锐批评了宏观经济学中盛行的"数学化仪式"，呼吁加强理论与现实数据的联系。

历史地位

Romer 与 Robert Lucas 共同被视作内生增长革命的双引擎——Lucas 侧重人力资本积累的外部性，Romer 则聚焦技术知识的创造与扩散。2018 年诺贝尔委员会将奖项授予 Romer 与 Nordhaus 的组合，高度概括了现代增长经济学两个相辅相成的维度：Romer 解释了技术创新如何驱动长期增长，Nordhaus 则分析了增长的环境代价与气候约束。两者共同构成了当代对"可持续增长"最完整的理解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