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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普拉特风险厌恶系数
阿罗-普拉特风险厌恶系数 阿罗-普拉特风险厌恶系数(Arrow-Pratt Measure of Risk Aversion)是由肯尼斯·阿罗(Kenneth Arrow, 1965)和约翰·普拉特(John Pratt, 1964)独立提出的一套度量决策者风险厌恶程度的指标体系。它基于期望效用理论,利用冯·诺依曼-摩根斯坦效用函数(von Neumann-
阿罗-普拉特风险厌恶系数
阿罗-普拉特风险厌恶系数(Arrow-Pratt Measure of Risk Aversion)是由肯尼斯·阿罗(Kenneth Arrow, 1965)和约翰·普拉特(John Pratt, 1964)独立提出的一套度量决策者风险厌恶程度的指标体系。它基于期望效用理论,利用冯·诺依曼-摩根斯坦效用函数(von Neumann-Morgenstern utility function)的曲率,将风险厌恶这一心理-经济概念转化为可量化、可比较的数学指标,是不确定性经济学和金融经济学的基石概念。
直观上,阿罗-普拉特系数刻画了个体在面对精算公平的小风险赌局时,愿意放弃多少财富以换取确定性。系数越大,个体的风险厌恶程度越高,要求的风险溢价(risk premium)也越高。
绝对风险厌恶系数
绝对风险厌恶系数(Coefficient of Absolute Risk Aversion, ARA)由 Pratt (1964) 提出。设效用函数 关于财富 二阶连续可微,且 (单调递增),则 ARA 定义为:
分子 为效用函数的二阶导数,反映边际效用递减的速率;分母 为一阶导数,用于消除效用的仿射变换(正线性变换)所带来的量纲影响——事实上,ARA 是唯一在仿射变换 ()下不变的风险厌恶度量。这一不变性是 ARA 能够成为风险厌恶度量标准的关键数学性质。
ARA 的经济解释:考察一个精算公平的小赌局——以各 概率获得或损失 单位财富。个体为消除此风险的风险溢价 满足近似关系:
即风险溢价与赌局方差及 ARA 成正比。ARA 越大,个体愿意为规避风险支付的溢价越高。
根据 随财富的变化趋势,可以分类为:
- 递减绝对风险厌恶 (DARA):——随财富增加,个体对给定绝对风险越来越不敏感。这是经验上最常见的情形,也被大多数经济模型采用。
- 常数绝对风险厌恶 (CARA):——无论财富水平如何,个体对给定规模的风险态度不变。
- 递增绝对风险厌恶 (IARA):——越富越厌恶风险。经验上少见,通常被视为非理性。
相对风险厌恶系数
相对风险厌恶系数(Coefficient of Relative Risk Aversion, RRA)关注的是与财富成比例的风险(如以财富百分比表示的赌局),定义为:
RRA 与 ARA 的关系直接明了:RRA 是 ARA 的财富弹性。RRA 刻画的是个体对于按比例缩放的风险的厌恶——当赌局大小与财富成比例时(如「以一定概率获得或损失财富的固定比例」),RRA 决定了对这类风险的溢价比例。
类似地,根据 的变化趋势:
- 递减相对风险厌恶 (DRRA):
- 常数相对风险厌恶 (CRRA):
- 递增相对风险厌恶 (IRRA):
实证研究(Friend \& Blume, 1975;等)发现 RRA 大致在 1-5 之间,且倾向于常数或小幅递增,支持 CRRA 假设。
经典效用函数族
阿罗-普拉特框架下,两个最重要的效用函数族是:
CARA 效用(指数效用):
此时 (常数),(递增)。该族的便利性在于绝对风险厌恶恒定,简化了对绝对赌局的分析,常用于拍卖理论和契约理论。
CRRA 效用(等弹性效用,ISO-elastic):
此时 (递减),(常数)。CRRA 效用是经济增长、资产定价和消费-CAPM中最为常用的函数形式,因其满足平衡增长路径(balanced growth path)上的偏好稳定性要求。
高阶风险态度
阿罗-普拉特框架可向高阶扩展。Kimball (1990) 引入谨慎系数(Prudence):
度量对下侧风险的非对称反应——即预防性储蓄动机。Menezes, Geiss \& Tressler (1980) 和 Eeckhoudt \& Schlesinger (2006) 将这一体系系统扩展至任意阶风险态度(temperance, edginess 等),建立了完整的「高阶风险态度」谱系。
在经济学与金融学中的应用
阿罗-普拉特框架的应用涵盖微观层面至宏观层面:
- 保险需求:最优保险覆盖比例与 ARA 直接相关。在 DARA 假设下,随财富增长个体对固定规模风险的厌恶程度下降,这意味着富人购买保险的绝对金额可能更高但相对财富占比更低,与经验观察高度一致。这也为保险市场的需求分析提供了理论基准。
- 投资组合选择:Merton (1969) 在连续时间模型下证明,最优风险资产配置比例为 ,其中 RRA 参数 是关键决定因素。
- 资产定价:在基于消费的资本资产定价模型(CCAPM)中,股权溢价之谜(Mehra \& Prescott, 1985)意味着为解释历史股权溢价,需要 RRA 远高于实证合理水平(约 30-50 vs 1-5),这直接指向了对 CRRA 框架的重新审视——催生了习惯形成、递归效用(Epstein-Zin)和罕见灾难等扩展模型。
- 公共政策与成本-收益分析:在不确定性下的社会贴现率设定和气候经济学(如 Stern Review)中,RRA 参数 的选择对政策结论极为敏感—— 从 1 变为 3 可使最优碳税翻倍。
局限性与前沿讨论
阿罗-普拉特框架的局限包括:其一,它完全建立在期望效用理论之上,无法兼容前景理论(Kahneman \& Tversky, 1979)所揭示的损失厌恶、概率加权和参考点依赖等行为规律;其二,它假定风险厌恶仅由效用曲率刻画,忽略了模糊厌恶(ambiguity aversion, Ellsberg 悖论)等独立于曲率的不确定性态度;其三,经验估计中,ARA 和 RRA 的测量对实验设计高度敏感,跨研究一致性有限。
尽管如此,阿罗-普拉特系数仍是经济学中应用最广泛、理论上最自洽的风险态度度量工具。它用一个简洁而深刻的数学表达式,将人类对不确定性的主观态度形式化,从而使风险态度成为可比较、可校准、可纳入模型系统的核心参数,为不确定性下的个体决策、市场均衡分析、机制设计和政策评估提供了不可替代的量化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