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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row-Pratt测度

Arrow-Pratt测度 Arrow-Pratt测度 (Arrow-Pratt measure) 是不确定性经济学和金融学中量化风险厌恶程度的核心数学工具,由Kenneth Arrow(197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和John W. Pratt于20世纪60年代分别独立提出。该测度建立在冯·诺依曼-摩根斯坦期望效用理论的框架之上,利用效用函数的局部曲率来精

浏览 0 更新 2025-11-11

Arrow-Pratt测度

Arrow-Pratt测度 (Arrow-Pratt measure) 是不确定性经济学金融学中量化风险厌恶程度的核心数学工具,由Kenneth Arrow(197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和John W. Pratt于20世纪60年代分别独立提出。该测度建立在冯·诺依曼-摩根斯坦期望效用理论的框架之上,利用效用函数的局部曲率来精确刻画决策者面对微小风险时的回避意愿。其核心洞察在于:风险厌恶不应仅由效用函数的凹性(U<0U'' < 0)定性描述,而需要一种不受效用函数正线性变换影响的规范化度量——这正是Arrow-Pratt测度的关键贡献。

绝对风险厌恶测度 (ARA)

对于具有二阶可微效用函数 U(W)U(W)WW 表示财富,满足 U(W)>0U'(W) > 0 的非饱和性假设)的理性决策者,Arrow-Pratt绝对风险厌恶系数 (Absolute Risk Aversion, ARA) 定义为:

A(W)U(W)U(W)A(W) \equiv -\frac{U''(W)}{U'(W)}

该定义具有深刻的规范不变性:对效用函数做任意正仿射变换 aU(W)+baU(W) + ba>0a > 0),分子与分母中的 aa 相互抵消,A(W)A(W) 保持不变。这确保了风险厌恶测度反映的是决策者的内在风险态度,而非效用函数的数值标度选择。

为理解 A(W)A(W) 的经济含义,考虑决策者面对一个均值为零、方差为 σz2\sigma_z^2 的小风险 z~\tilde{z}。其愿意支付以完全消除该风险的金额——即风险溢价 (risk premium) π\pi——满足著名的Pratt近似公式

π12A(W0)σz2\pi \approx \frac{1}{2} A(W_0) \sigma_z^2

推导源于 U(W)U(W) 在初始财富 W0W_0 处的二阶泰勒展开。该近似表明:风险溢价与风险方差成正比,比例系数恰为绝对风险厌恶测度的一半。因此 A(W)A(W) 可直观地理解为"决策者为规避单位方差的风险所愿牺牲的财富份额"。A(W)>0A(W) > 0 表示风险厌恶,A(W)=0A(W) = 0 表示风险中性A(W)<0A(W) < 0 表示风险寻求

相对风险厌恶测度 (RRA)

当赌局的规模与财富水平成比例时(例如"损失财富的某个百分比"而非"损失固定金额"),绝对测度不再适用。Arrow与Pratt进一步定义了相对风险厌恶系数 (Relative Risk Aversion, RRA):

R(W)WU(W)U(W)=WA(W)R(W) \equiv -W\frac{U''(W)}{U'(W)} = W \cdot A(W)

R(W)R(W) 是纯弹性概念:它衡量的是效用边际替代率对财富百分比变化的敏感度。若 R(W)R(W) 较大,则决策者极不愿意接受与其财富成比例的大型赌局。相对测度在讨论长期经济增长、资产定价和消费-储蓄决策等涉及财富规模效应的问题中不可或缺。

风险态度的分类体系

基于 A(W)A(W)R(W)R(W) 随财富变化的导数符号,Arrow-Pratt测度建立了严密的风险态度分类学:

绝对风险厌恶的三类形态

  • CARA(恒定绝对风险厌恶,Constant Absolute Risk Aversion):A(W)=0A'(W) = 0。此时 R(W)=A(W)>0R'(W) = A(W) > 0,意味着相对风险厌恶随财富增加而增加。唯一的CARA效用函数族是指数函数 U(W)=eαWU(W) = -e^{-\alpha W}α>0\alpha > 0)。CARA的关键行为含义是:决策者投资于风险资产绝对金额不随财富变化——富人并不比穷人持有更多风险资产。这与多数实证证据相悖,但因其数学便利性(财富效应完全消失)而在短期建模中广泛使用。
  • DARA(递减绝对风险厌恶,Decreasing Absolute Risk Aversion):A(W)<0A'(W) < 0。随财富增加,决策者对给定绝对风险的厌恶程度下降。典型例子包括对数效用 U(W)=lnWU(W) = \ln WA(W)=1/WA(W) = 1/W)和幂效用 U(W)=WγU(W) = W^{\gamma}γ(0,1)\gamma \in (0,1)A(W)=(1γ)/WA(W) = (1-\gamma)/W)。DARA意味着风险资产是正常品——财富越高,投入风险资产的绝对金额越大,这与实际经济行为高度吻合,因而被视为最合理的假设。
  • IARA(递增绝对风险厌恶,Increasing Absolute Risk Aversion):A(W)>0A'(W) > 0,随财富增加反而更厌恶风险。此类偏好在经验上几乎从未被观察到,通常被排除在规范理论之外。

相对风险厌恶的三类形态

类似地,根据 R(W)R'(W) 可区分CRRA(恒定相对风险厌恶)、DRRA(递减)和IRRA(递增)。CRRA效用函数 U(W)=W1γ/(1γ)U(W) = W^{1-\gamma}/(1-\gamma)γ>0\gamma > 0γ1\gamma \neq 1γ=1\gamma = 1 时退化为 lnW\ln W)是宏观经济学和金融理论中应用最广泛的效用函数,其性质是决策者将财富的固定比例投入风险资产,这一预测在长期数据中得到了较好的实证支持。

测度间的比较与定理

Arrow与Pratt各自证明了关于风险厌恶比较的核心定理。设个体1与个体2分别具有效用函数 U1U_1U2U_2,则以下命题等价:

  1. A1(W)A2(W)A_1(W) \geq A_2(W) 对所有 WW 成立。
  2. 个体1比个体2更风险厌恶:只要个体1接受某个赌局,个体2也必然接受。
  3. 个体1的风险溢价 π1\pi_1 始终不小于个体2的风险溢价 π2\pi_2
  4. 存在一个递增的严格凹函数 ϕ()\phi(\cdot) 使得 U1(W)=ϕ(U2(W))U_1(W) = \phi(U_2(W))——即个体1的效用函数是个体2的效用函数的凹变换。

这一定理赋予了Arrow-Pratt测度严格的行为基础:A(W)A(W) 的大小排序与可观察的风险承担选择完全一致。等价地,这也为使用 A(W)A(W) 进行比较静态分析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撑。

与确定性等价和风险溢价的精确关系

对于任意规模的风险(不限于小风险),Arrow-Pratt测度与确定性等价 (Certainty Equivalent, CE) 之间存在精确的积分关系。定义 CECE 满足 U(CE)=E[U(W)]U(CE) = E[U(W)],则有:

CE=W0πCE = W_0 - \pi

其中风险溢价 π\pi 可通过 A(W)A(W) 沿财富路径的积分表示。对于小风险,Pratt近似 π12A(W0)σ2\pi \approx \frac{1}{2}A(W_0)\sigma^2 成立;对于非小风险,需保留泰勒展开的高阶项,其中包括偏度偏好(由 UU''' 刻画,即谨慎 (prudence) 概念)。

核心应用

Arrow-Pratt测度是连接抽象效用理论与可观察经济行为的桥梁,其应用遍及多个领域:

  1. 资产组合选择:在单期均值-方差框架下,最优风险资产持有量 aa^* 满足 a=(E[r]rf)/(A(W)Var(r))a^* = (E[r] - r_f) / (A(W) \cdot \operatorname{Var}(r)),即需求与绝对风险厌恶成反比。DARA偏好下,财富效应为正——更富有的家庭将其投资组合中更高比例配置于股票,与实证规律一致。
  2. 保险需求:在标准保险模型中,最优共保率(被保险人自留损失的比例)与 A(W)A(W) 正相关。DARA意味着保险是劣等品——财富越高,对给定损失的最优保险覆盖率越低。
  3. 预防性储蓄U>0U''' > 0(即正谨慎)意味着面对未来收入不确定性时,消费者会增加储蓄。相对谨慎系数 WU/U-W \cdot U'''/U'' 与相对风险厌恶共同决定了储蓄对风险的敏感度。
  4. 委托代理理论:在道德风险框架中,代理人的绝对风险厌恶程度直接影响最优激励契约的强度:A(W)A(W) 越高,为激励代理人付出努力所需的风险溢价补偿越大,契约斜率越小。
  5. 资产定价:在基于消费的CAPM(CCAPM)中,随机贴现因子与总消费增长之间的关系直接由代表性消费者的相对风险厌恶系数 R(W)R(W) 决定,构成股权溢价之谜 (Equity Premium Puzzle) 的核心参数。

Arrow-Pratt测度以其数学精练性与行为解释力的完美结合,奠定了不确定性经济学的分析基石,并持续为现代金融理论、保险经济学和契约理论提供着不可或缺的分析工具。